單純 簡約卻偶有刺激

2011的暑假，處於學生生活與工作的交界，我選擇用國際志工的經驗做為人生的里程碑。出隊前很多人問我，這樣做值得嗎?會不會有一種花錢去受罪的感覺?相信這個問題在每位出隊回來的團員心中都有相當明確的答案，我想我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報名伊甸社會福利基金會的志工活動，我沒有偉大的出發點，只是單純地想去看看這個世界的一個我們從沒交集也無法體會的角落，想在旅程當中找到刺激新想法的因素。收起既有的價值觀是出隊的前提，在放下既有的價值觀之後遇見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都是新的體驗，也可以說，體驗，是這次旅程中最大的寶藏。
      
準備教案是我們的第一個體驗，很慶幸的我們被告知當地的學校沒有課程進度上的要求(當地為國二升國三的學生)，我們可以自由準備自己想要教授的題材，而我負責的科目方向是數學。準備教材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除了要預先對上課時間的掌控進行想像，還要思考小朋友在這堂課可以學到什麼。這個工作讓我好幾個晚上失了眠，但不是因為要準備教案而擔心，而是對自己要傳達給他們的訊息感到興奮。其實我一直很期待所謂”過來人”的經驗分享，也時常思考，如果我以前就了解某些觀念之後，在人生中做的選擇可能就會很不一樣。除此之外，我也開始回想國中時期最想知道什麼事，對哪些事情充滿著疑惑，最後我給自己一些努力的方向，我想要讓他們了解自己所學的知識對未來有什麼用處。另外，由於當地屬於較偏遠，資訊較匱乏的區域，所以我也想讓他們對現今科技的運行方式有一些了解，由於我是主修通訊，所以針對這個內容安排了一堂課介紹數位的世界還有通訊系統的架構。
    

20110703凌晨四點，兩個梯隊共45人在桃園中正國際機場穿著黃色T恤，準備展開從台灣到寧夏的長途跋涉，我們從台灣搭飛機到香港，然後經由地鐵及巴士到了廣州，之後再搭45個小時的臥鋪火車到寧夏的同心縣。其實存在著更快速的交通方式從台灣到達寧夏，但伊甸基金會告訴我們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體驗，在寧夏出生的人們，長大之後有很大比例的人口會到外地工作，他們每次回家的路程就是我們現在所體驗到的，為了更加貼近當地的人們，故選擇了這種交通方式。(伊甸基金會: “當地並不缺老師，缺的是陪伴”)
    
火車上的生活遠比想像中的狀況舒適，我們坐的是和諧號的硬臥，火車上有空調，一個大約兩坪大的小區塊裡左右兩邊分上中下鋪放了六張床。火車上的生活很有趣，白天的時候有的人在車廂裡討論教案，有的人圍著一個大圈玩board game，有的人拿起日記本坐在窗邊，時而望著窗外景色發呆，時而搖動筆桿寫下感受。
    
最特別的經驗要屬火車停靠每一站的時的景況，我們會一群人衝下火車，感在短短的幾分鐘停靠時間向在月台的小販購買食物，以及跟站名拍照留念，停靠的站名有很多是在地理、歷史課本上看得到的地名，像是赤壁、襄陽以及洛陽等。到了晚上十點火車內就會熄燈，夜晚的車廂內其實很安全，火車上的服務員會不時的巡邏，有時候睡在床鋪上腳步小心伸太出去還會踢到正在巡邏的服務員。另外，火車上也是與當地人們交流的好時機，我們在回程的火車上認識了從學校準備回家放暑假的大學生，要到廣州去找女兒的大娘，甚至連火車上的服務員也好奇地跟我們攀談起來，我們天南地北不帶著任何目的的聊著，或者只是享受著人與人之間那種單純的連結。
    
經過45個小時的火車生活，一抵達同心火車站，迎面而來的是丁塘中學的校長與老師們熱情的迎接，讓我們心中身處異地不安的情緒減輕了不少。一群人風塵樸樸從車站開車回到學校，一進入校門就可以看到教學大樓掛著一條紅色布幔，寫著”熱烈歡迎台灣伊甸基金會暑期志願者到我校參加夏令營活動”，接著到了我們的落腳處也就是學校的宿舍，校長很貼心的幫我們準備了床墊，盥洗用的臉盆，還有一些常用的文具，還在餐廳裡準備了豐富的水果以及當地的菜餚。這些都是我們意想不到的，在出發前我們想像中的寧夏生活會很艱辛，於是準備了各式各樣的營養食品、藥品、泡麵以及各種我們會需要使用的工具，沒想到一到了當地便受到了熱情的款待，高興之餘也帶著一些不好意思，畢竟還沒開始付出就得到了很多物質上的回報。夏令營的開幕儀式就辦在學校的餐廳裡(餐廳後來也成為我們每天晚上小組活動的地點)，經過校長致詞以及和學生簡單見了面之後就開始了我們的校園生活。
    
十天的校園生活讓我對學校有了基本的認識，學校的硬體設備其實相當完善，物理、化學實驗室，各種實驗器具一應俱全，甚至還有讓人驚訝的電子白板設備以及我們在台灣考英文檢定時需要的視聽設備，電腦教室裡的電腦設備數量也已經達到了122台，且會持續增加中。校內尚待發展的設施應該就是一些運動場地，除了籃球場是水泥地之外，操場、排球場的地面都是一塊凹凸不平的大黃土。在校史室裡有學校的模型，校長提到近幾年學校的發展相當快速，目前在校園看到的所有設施都是十年以內發展起來的。

另外，在校長為我們播放對於寧夏的介紹影片裡提到，天下黃河富寧夏，糧食資源在當地不是一個問題，寧夏位處黃河中游，農田引黃河水灌溉，主要經濟作物為向日葵以及玉米，每家每戶也幾乎都有種植一些農作物以及飼養牲畜，像是土豆(馬鈴薯)、蔬菜，牲畜像是牛、羊等，日常生活所需的食物可以自給自足。值得一提的是，由於當地的宗教信仰是伊斯蘭教，豬對他們來說是一個不可褻瀆的動物，當然也不可以食用，在當地我沒有看到豬被飼養在豬圈裡，關於豬的完笑話或是綽號裡有豬的當然也不能說。

雖然灌溉用的水量充足，但民生用水卻是一個大問題，也是對我們來說最大的挑戰。當地位處內陸雨量稀少，民生用的水源應該是取黃河水過濾，當地沒有自來水，若想要用水要從學校水房打水，打出來的水除了顏色有些黃褐色還會有懸浮微粒，即使煮沸之後也不適合飲用。我們在校園裡的時候都是無法洗澡的，只能用毛巾沾水擦澡，或是使用自己帶來的濕紙巾。在這種缺水的情況下我們對水資源的使用也相當珍惜，我們會拿擦澡的水來洗衣服，再拿洗衣服的水來洗腳，將水循環使用，這種情況是在雨水充沛的台灣無法想像的。另外這裡的廁所都是漢廁，也就是茅廁，每一次上廁所都是大戰，數以百計的蒼蠅在耳邊穿梭環繞，低頭望去，像山一樣高的排泄物中鑽動著蛆，刺鼻的味道更是不用說。漢廁裡的排泄物不用水清洗，而是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人灑上石灰粉將排泄物覆蓋住，似乎可以驅除一些臭味。幾天以來漢廁的使用讓我們學得一些技巧，使用漢廁最佳的時機是清晨以及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候，因為此時的溫度較低，蒼蠅較不活躍。一個比較有趣的觀察是，這裡的人們似乎沒有使用衛生紙擦屁股的習慣，在茅坑裡常可以看到考卷或是一些以書寫為用途的紙。
    

學生，營隊的主角。第一次在營隊開幕儀式見面時就能感覺到他們黑溜溜的眼珠對我們投射出好奇的眼光。這是我的第一次帶班，也是第一次要站上黑板拿起粉筆講課，心中懷抱著忐忑卻又興奮的心情，打開教室的門走進我、Lima、楊佩跟伊真共同負責的班級，803班。一進門全班精神抖擻的”起立!”，“老師好”，讓我們嚇了一跳，而下課的時候他們是喊”老師休息”。那裡的老師對學生的管教相當嚴格，從上課的情形就能感覺的到，在總共八天的課程裡我不曾看到上課時學生在底下聊天。我們上課時，班導師也不時會從門口觀看，有時跟我們聊天也會問我們有沒有學生在搗蛋或是回答問題沒有站起來。學生們上課時總是很專注，也總是很有活力的回應我們。學生對課程的配合程度讓我很驚訝，由於我們每個人的專長不同，所準備的教學內容差異很大，我發現即使學生遇到比較不擅長的科目，仍然能讓我感覺到他們是用心的去想我們給他們的每個問題、作每一份我們準備的教材，我終於了解到學生的feedback對台上的講者有多麼重要。但我們也觀察到，當我每次問”有沒有問題?”、”了解嗎?”，台下總是齊聲說”沒有問題”或是”了解”，當我們實際下去問他們時才發現其實還有很多人不是很清楚。其實這個狀況也常在台灣的課堂中發生，學生對於發問存在著一些害怕，原因可能是對自己缺乏自信所以害怕表現的跟別人不一樣。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我們在上課常會給予他們鼓勵與肯定，讓他們知道自己其實很不錯，然後也以身作則，該表演的時候就落落大方的表演。”他們好像被你們感染了，現在在路上遇到都會很有活力的跟我打招呼”，班導師這樣說著。
 

    
 
我打從心底很喜歡這一班能動能靜的學生，然而我的心情在最後一天中午課程結束時盪到谷底。我在想，我們這樣匆匆的來了，待了短短的兩個禮拜不到，說實在的無法給予他們什麼樣實質的幫助，激起了她們心中不捨情緒的漣漪，然後我們又走了，”我覺得有點空虛”，我這樣跟阿哲說。直到了最後一天下午的farewell party，我們讓全班圍成一圈，放著輕音樂讓大家分享這一段時間的感想，Lima與楊佩早已讓離別的哀傷紅了眼眶，所以這場由我來主持。讓我非常感動的，很多小朋友主動的為自己的感想準備了講稿。有一段同學的感想是這樣的，她語帶哽咽的說之前她都不敢跟功課好的男生說話，也覺得他們都不喜歡她，所以心理覺得很孤單，但經由我們所安排的一些課程活動，讓她們有了一些接觸，才發現事情其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其實大家都很喜歡她，覺得她人緣很好。有同學覺得我們的到來帶給他們很大的快樂，也讓他們知道要有自信，對於夢想的追求要永不放棄。這時候我才知道，其實我們的用心付出他們都感受的到，我們所傳達給他們的想法在他們的內心深處種下了一顆種子，或許能對他們的未來能有一些幫助。
   

  
很可惜的，由於伊甸基金會基於某些考量所設下的規定，我們不能留下任何聯絡方式。我告訴他們，我們很開心能夠來到這裡，認識這一群這麼棒的學生，我很喜歡他們純真的笑容，每個人是這樣的獨特，8天的相處只是在你們人生當中很短暫的片段，就讓我們共同保有這份美好回憶就好了。”雖然才短短幾天，我感覺他們跟你們建立了很深的感情”，班導師這樣說著。
    

校長基於我們的安全考量，平常我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校園內，某天下課後校長帶我們到校園的四周散步，走出校門放眼望去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黃土道路，邊走著就能在四周看到好幾大片的向日葵田與玉米田，向日葵的花瓣透著即將下山的夕陽，像是油畫中才能看到的景色。
    
在周末校長也為我們安排了校外活動行程，第一天我們參觀了一間新建成不久的高中，接著參觀了一間擁有百年歷史的同心清真大寺，寺廟的屋頂四周飛翔環繞著一隻隻的燕子，看起來別有古意，寺廟裡的小女生頭上都圍著頭巾，校長之前告訴我們，在回族只有已經出嫁了的婦女才會包頭巾，心裡想著這個小女孩該不會剛出生就指腹為婚了吧。
    

  
 
接著我們前往縣城，校長很慷慨的招待我們非常豐富的午餐，魚肉、羊肉、牛肉，各種當地菜餚一應俱全，接著帶我們到期待已久的澡堂，這是我們八天以來第一次用自來水洗澡，大家臉上都出現了久旱逢甘霖的喜悅。
    
第二天我們前往紅尖山，整座山似乎被黃沙覆蓋著，幾乎沒有任何大型植物生長於此，僅有不到15公分的小樹獨自佇立著。我們分擔背著一些瓜果準備到山頂享用，通往山頂的道路不甚明顯而且崎嶇難行，我們沿著山脊攀爬，彷彿一失足便會成千古恨，幸好依賴著當地居民以及老師們的幫助才安全到達山頂。
   

山頂可以遠眺整個寧夏同心縣，心情頓時開闊了起來。大家不改愛耍寶的個性，開始擺出了一連串好笑的姿勢拍照。
   
   

 

 

14天的旅途，我裝著滿滿的體驗回到了台灣。一直沒提到但卻很重要的，我認識了一群很棒的夥伴，這個”認識”不只是”遇見”，而是藉由好幾個晚上的小組時間、一次次的經驗與心得分享與課程合作當中了解到真正的你們，也在你們身上找到了很多讓我很欣賞的特質。在這次的旅行中我沒有帶任何一本書，因為我知道在你們身上我可以讀到好多的故事。
    
2011年的夏天，我們一起為人生寫下了精彩的一頁。